健康是1，其他是0：一位农村母亲的病历本

早上八点的村卫生室，72岁的林珊（化名）双手捂着脚板低头坐在木椅子上，浮肿的脚踝下垫着拖鞋，这是她腊月第二次来输液去痛药——像过去十年里二百余次重复的场景。

 

一、被止痛片腌渍的岁月

 

在鄂西山区药店门口，工作人员对林珊的药匣如数家珍：去痛片每季两瓶（当初每天吃一片，后来每天吃两片）。双氯芬酸钠、布洛芬等药常年备着。40瓶去痛片的空药瓶，在厨房灶台下码成三列，像记载时光的刻度尺。

这些化学药剂构筑起农村老人的健康防线。2018年春天，她因脚肿在村连续输液58天，直到小腿皮肤透亮如蝉翼，才被儿子强行背上进城的面包车。CT报告显示右肺积水时，主治医师对着检查单摇头："早半年拍个胸片，何至于此？"

 

二、翻山越岭的体检之路

 

从海拔800米的木房到县城医院，要坐车到乡镇上，再坐进城的中巴车或私人面包车颠簸一小时。林珊的医疗档案显示：人生前六十年没有一次到医院体检，村医时常上门量血压。2019年头疼月余，子女硬拉着她到市医院，脑电图和核磁共振查出陈旧性脑梗，医生指着片子说："这些病灶至少沉淀了五年。"

在林栅家里的板壁上，泛黄的"健康袋"及大包小包各种药挂满了两方。2020年全镇组织的免费体检，在深山的留守老人有的未参加，有的："怕晕车"、"怕抽血"、"地里活忙"。据说同年查出晚期胃癌的3位患者中，2人从未做过胃镜。

 

三、当生命开始倒数

 

2023年秋收时节，林珊因褐红色呕吐物送医。住院经做一系列的检查，主治医生告诉子女林珊的病情危险。让子女想起她常念叨的"吃点剩饭不碍事"。主治医师叹气："如果几年前做次体检做胃肠镜......"

住院部走廊里，这样的叹息每天都在回响。靠墙蹲着吃饭的中年汉子，手里攥着父亲的肺癌晚期诊断书；电梯口的妇女哭着打电话："妈说胸口疼了半年，怎么劝都不来查......" 病床前的时钟突然变得慷慨，让常年说"没空"的人有了大把时间，只是这次要用止痛泵来计数。

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本里，林珊2022年的门诊记录多达13次，却没有一次是预防性检查。这个用四十年吞下4000粒止痛片的老人，始终舍不得花几百元做个体检。当县医院开通下乡体检车时，车载B超仪在村委会空转的下午，她正在后山挖草药。

健康从来不是选择题，而是必答题。那些被省下的体检费、被忽视的疼痛、被"扛过去"的小病，最终都会变成病历本上的医学名词。或许我们该记住：在深山晨雾里挖野菜的母亲，在工地扛水泥的父亲，他们藏起的病痛不会自动消失，只会默默堆积成儿女余生都要翻越的山。